我和李克好的时候,他爸是这所城市的副书记,当他提出和我订婚的要求,我毫不犹豫就应允了。倒不是因为爱他,对于我来说,爱恋男人的深浅已不足以构成在我心目中地位的轻重。
像李克这样的男人,如果没有他老爸的话,他就是一条肮脏下贱的狗,而因为他家庭的存在,他就是一切虚荣女孩的向往以及追求,而我,正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虚荣女人。
我去过李克家,我把自己打扮得庄重而诚实,就像上班时的状态,见人三分笑,笑里三分真,我像个合格而卖力的演员,运用风趣而高贵的气质征服了李克的父母,几天后,李克提出订婚,我惊喜若狂却故作持思考状,几分钟之后,“将就”着答应了。于是,李克顺理成章成为我房间的另一个主人。
如我这般,漂亮而虚荣,浪漫而罪恶的女子,实在很需要门当户对的男人和对方显赫的家庭背景来支撑和满足。
我不是只有李克一个人,事实上我从来就不可能只拥有一个男人—— 一个男人的爱情所表现出来的行动是无法满足我贪婪的爱情欲望。
我的另一个男人叫汤康,人如其名非常地健康,他是李克之前唯一有我房间钥匙的人,我们是天生的绝配,这不仅表现在思想的合谐默契,更表现在床上的鱼水之欢。自从他来之后,床上已经从头换尾换走了七件八件套,垃圾篓每天承载大量的卫生纸。也许是因为性的无穷力量,把我们牢牢捆绑在一起。即使我身边不断地更换男人,他仍处于不变而稳定的地位。
有时,他想我了,就会给我打个电话,然后在楼下朝这间房子张望,通常抽完几支烟才离去。而我,看到他在楼下无怨无悔地站着,总会得意而感动,几乎每次,我总是迅速地辞新迎旧,把新来的男友赶走,让汤康进来。然后我们热切地接吻、抚摸、做爱……
李克已每天晚上都来陪我过夜,崭新的生活模式使我无端地烦燥起来。
汤康每次陪我休息,无论白天还是黑夜,总会把胳膊伸过来让我枕在上面,然后搂着我入睡,从一而终绝不半途退缩。我试过这样给一个男人枕着入睡,不过五分钟,我的胳膊就酸麻,十分钟后就会失去知觉,汤康说,我搂着你入睡,就是希望营造一个安定温暖的怀抱,能够为你遮风挡雨,为你避开尘世纷扰。当时,我感动得热泪长时间“吧答吧答”地洒在他的胸膛上。
从此,我居然习惯于枕着男人的胳膊入睡。这让情感极度飘泊无定的我似乎暂时找到了避风港,仿佛足迹天涯的浪子回到家里见到亲人。
我让李克把胳膊伸过来让我入睡,不多时他就自个儿把胳膊从我的头底下取出,然后就使劲地抖着甩着捶着,并且让我给他按摩,他说胳膊麻了,受不了。
我们的婚期定在十二月二十五日。九月下旬,李克出国考察。他说大约下个月的5、6号就会回来。
把李克送上飞机,我马上给汤康打了电话。赶到家里,汤康坐在沙发上。
我们紧紧拥抱。汤康说一直还以为你要嫁的人是我,这个月以来,我常站在楼下,灯亮着,我知道你有了其他男人,想不到这次你不再撵走他们,而要嫁了。我们的眼泪流到了一起,我哽咽着:其实我爱的是你。其实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很爱他,但在那样久别重逢充满泪水的气氛下,我只能说出这样情深意重的话才会符合当时的气氛,更何况也许以后就各奔东西了。
我们没日没夜地在一起,我们疯狂地不断做爱,接吻,用近似于原始动物的所有方式毫无竭制地发挥体内的能量,似乎要把前些日子分开时所失落的全都补上,要把今后也许不能再进行的全都提前预支。我们每天都看时间翻日历。因为李克说是5、6号回来。
清晨,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,已经是10月5日。我紧紧抱着汤康说:李克这两天就要回来了,你回去吧。汤康说,你的时间怎么快了,我的手表、手机、你的日历上都只是4号而已,我看了看,恩,除了我的手机,家里到处所能够显示时间的都是4号。
那天,和汤康相处得特别情意绵绵,想起分别在即,不由得既伤感又拚命企图把时间停留。我们在家里跳舞、唱歌、喝酒,汤康不断重复,说他不甘心就这样让李克把我抢走,不甘心他的极大容忍竟换回美梦一场,我们从早喝到晚,把家里的红酒、啤酒全都喝个精光,最后双双醉倒在床上。
我突然被一阵莫名的心痛惊醒,以前发生事情,我常会有这种感觉。这次,我百思不得其解,都说要做新娘子的女人是很有福气的,正想着,听到一阵钥匙旋转的声音,门几乎是被踢开的,李克。
我和汤康不由得惊坐起来,我感到一场战争即将暴发前风雨满楼的紧张气氛,手足无措,不知是要先穿衣还是先说话或者说什么适当的话才是最佳解决方式,最终还是用被子遮住了上身,汤康毫不在意地和李克打招呼,语调轻松得像个熟悉的朋友,李克铁青着脸,咬牙切齿地蹦出一句话:果然如此,贱货,然后转身就走。他居然就这样走了。我以为他至少要打人。
汤康狂笑起来,像只面目狰狞的野兽,最后,他竟手舞足蹈地说你终于属于我了,是我打电话让他快点回来,是我把日历调慢了一天……话没说完,我抓起桌上的一只花瓶朝汤康扔去,就像在学校掷垒球那般用尽全身气力,打在人身上的闷响、汤康受伤的吼声以及玻璃破碎声……鲜血从汤康的额头上喷涌而出,血流了一地。我指着他,坚定地大声喊道:“滚”。
从此,我没有再见过汤康,李克我还能从电视上偶尔看到。一切恍如隔世般。
我没有太多的失望,也没有失恋的感觉,对于我来说,这两个男人只不过是生命中流逝的过客,连流星都称不上,因为我实在找不到宛如流星那样的光芒,最多只能说是烟花般地绽放,留下的是烧焦的黑不溜湫的燃尽物。
